编者按：6月中旬，作家吕高安赴湘西进行扶贫调研，即兴写下系列随笔。以“我”的亲身体验，原生态、碎片化呈现湖南高速集团对口扶贫点——湘西“苗祖圣山”吕洞山排捧村的特色风情，揭示平静面态下激流涌动的观念博弈，阐究并分享这个十八洞村“姊妹村”决胜脱贫攻坚的“秘笈”，让人耳目一新。
今天，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回到排捧听苗歌，引发一番感慨。
听说苗人恋爱自由，从赶场对歌找对象。于是，我就撺掇着跑十几公里，去董马库赶场，给扶贫队买菜，希望感受一下“对歌”。
董马库赶场。 吕高安 摄
董马库又叫双龙镇，十八洞村顶头上司。赶场日，辣椒蔬菜，池鱼泥鳅，山货畜禽，乡人挑街叫卖，或码放街边交易。人与物，买与卖，动与静，干与鲜，熙熙攘攘，在依山沿路的集镇，汇成原生态交响曲。
对歌苗女。 林汉筠 摄
交响曲点睛之笔是苗歌。苗歌朴实自然，生动有趣，颇具仪式感。芸芸众生，萍水相逢，小伙子一旦发现心仪之人，踩一下美女的脚，扯起歌喉，表达爱意。女方有意，便有回音。
女：金山银山万宝山，家家都有果树园；人家果园结满果，你园为何还结单。
男：很早就想同妹连，只因隔河难拢边；今日赶场得相会，唱歌认识才得连。
接着互留联系方式，多次对歌，盘根问底，才决定是否定终身。
可是，今天我在董马库镇，街头巷尾，旮旯角落转了几遍，也没看到“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”的功利性对歌。
回排捧，问村支书龙长金，他说平日很少，逢年过节才有的。
“我和老婆就是对歌对上的。”33岁的龙支书，回忆与花垣籍美女相识相爱的过程，一脸幸福。
小龙大学毕业，在外地干了5年，月薪六七千了。2016年，老村长癌症去世，小龙受“精准脱贫”战略鼓舞，毅然回村接任。
“这是个苦差使。”小龙感叹道。既要操心理事，又要自身发展养殖、砖厂，作脱贫致富样板，小龙整天忙得脚打陀螺。
我称赞小龙精明能干，他却说：“秧稳根有代表性”。
秧稳根精明能干，而且苗歌唱得好。吕高安 摄
走访秧稳根。老秧与扶贫队驻地一墙之隔，但夫妇白天很少着家。
老秧正在后山腰养殖场忙乎。头头黑猪滚着肥硕之身，呃呃哼哼、摇耳摆尾只顾吃食；鸡飞鸭跳，翩翩起舞，彼此玩得开心，忽视我的到来，一看见过场合的。
倒是它们的“领导”老秧，把我当回事，激动地介绍脱贫致富经。说扶贫队如何为他修养殖场，如何请来专家兽医、手把手地教他，如何为他销售牲畜家禽。他说，别看老刘穿四个兜，“土道道”知道不少，公鸡怎么阉割，几头母猪同时怀孕生崽，怎么“协调”关系......
42岁的秧稳根黝黑壮实，瓣瓣青筋鼓胀。他祖籍外乡，单门小户，然而凭借勤劳肯干、一口好苗歌，与石菊娥对上。娶本村美女，要几板斧的。
“可是之前，我小打小闹，劲儿不知怎么使。2018年扶贫队来，当年我养猪26头，养鸡3000多只，纯收入8万多元；2019年纯收入13万多元；今年疫情受点影响，还可收入七八万。产业致富，我吃了秤砣铁了心。”秧稳根攥紧拳头，仿佛苗家“梁稳根”。
人说老秧透露的创收数字，是大大缩水的“口径”。
“现在还唱苗歌吗？”
“还唱还唱。不过，日常对歌手，变成那些鸡飞狗跳的家伙。”
请老秧表演苗歌，他指着一户人家:“石老在世，我不敢班门弄斧。”
石老就是85岁的石兴送。他端一盆李子迎上来。我素来怕酸，不接，老人不肯。我吃了一颗，甜得很。他递来香烟，我又“投降”。老人准备给我点烟，我麻利递火过去。
住进新房，颂歌不断。吕高安 摄
一阵寒暄，不用我请，老人唱起苗歌。唱苗歌是苗汉的看家本事，石老宝刀不老，年青一定浪漫过。歌词含糊，高腔、平腔不一，曲调婉转厚重。
随即，在场的扶贫队吴俊霖，苗语对唱起来。
“几可共产党、纳为工作队…带领我们走上致富路…”
翻译石老歌词，全是感谢共产党、感谢扶贫队的。其实，石老根本不是贫困户，他说代表全村百姓而唱。
石老执意留我们晚餐，恰好厨工吴姐来电话，算是救了“驾”。
此刻，深夜2:20，回味苗歌，我睡意全无。歌为媒，媒续情，情动天。我想，共产党脱贫攻坚，不正是与山川大地，与自然规律，与产业发展，与贫困地区百姓，进行深层、深情对歌吗？
2020年6月18日深夜于湘西
作者简介：
吕高安，男，邵阳市人，作家，书法家，教授级高级政工师，湖南高速集团中层干部。出版专著一部。近10年来在央省主媒发布文学、新闻、评论近400篇140万字。执行主编12卷本140万字文化丛书，获省领导撰文高评。散文《被十字架腰斩的情缘》获中国长城文学奖、全国法制文学二等奖；散文《猪血丸子弹起过年的“土琵琶”》被选为高校教材；散文《娘，你眼角的泪干了没有》网络点击量60多万次，获众多网民、名家好评。报告文学《解密“种子”的基因》在人民日报整版刊登，入选中宣部《时代楷模钟扬》一书。评论《共情高歌“我和我的祖国”：青春中国的最炫唱响》红网首发，并被数百家网站转发。理论文章《政治视域下加强农耕文明教育势在必行》被湖南省委宣传部授予“2019年度全省政治思想工作优秀调研成果一等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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