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朗山岛上的爱护鸟类告示牌。周琳 摄
7月盛夏，洞庭湖的热风裹着水草和荷花的清香扑面而来。记者乘船前往湖心的明朗山。船行湖上，水鸟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。益阳南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沅江市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指着前方说：“那座岛就是明朗山，以前岛上住着几十户渔民，冬天捕鸟、夏天捕鱼，现在基本搬走了，只剩下几名巡护人员还守着这片湖。”
清晨6时，天色已亮。62岁的赵迪飞穿好迷彩服，背上巡护包，骑上摩托车出发了。巡护路线沿着南洞庭湖湿地蜿蜒伸展，来回一趟正好10公里。每天两趟，雷打不动。候鸟迁徙季，24小时轮班值守。
“以前这个时候，我是在湖上撒网。”赵迪飞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如同湖面波纹缓缓荡开。赵迪飞是土生土长的沅江人，16岁跟随父辈在洞庭湖打鱼，一干就是40多年。“那时候湖里鱼多，一网下去几十斤。后来不行了，鱼越来越少、个头越来越小，有时候忙活一天也捞不到多少渔获。”
改变，始于2011年。这一年，赵迪飞结识了本地鸟类保护者李剑志。“他带我观鸟，跟我说万物皆有灵性，讲生态保护的重要性。”赵迪飞说，“以前觉得，湖泊就是供我们打鱼谋生的。后来才明白，湖泊是万物共有的家园。鸟、鱼、草、树，都是这片湖的主人。”
2021年1月1日，长江流域重点水域正式实施“十年禁渔”。南洞庭湖心洲岛1229户、3361名渔民，告别了世代水上漂泊的生活。沅江市投入5.8亿元建设渔民新村，对渔民实施整体搬迁安置。赵迪飞没有像其他渔民一样外出务工、开店创业，而是成为一名生态保护志愿者。
如今，他身兼数职：护林员、鸟类监测员、湿地巡护员。巡护途中，他既要观测记录鸟类数量和种类，也要劝离违规垂钓人员，救助受伤的野生鸟类。问及他何以能坚持这么久，赵迪飞沉默片刻，望向远处湖面盘旋的白鹭：“我对这片湿地有感情。在这里出生、长大、慢慢变老。过去靠它谋生，现在该轮到我回报它了。”
渔民退捕上岸，湿地修复持续推进，湖区湿地在不断扩大。
益阳南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沅江市管理局负责人谢雪庚介绍，近年来沅江市坚持保护优先、自然恢复为主，推进矮围清拆、杨树清退、造纸企业退出、采砂整治、畜禽退养、退捕禁捕等一系列专项行动。“以前这里到处是围起来的鱼塘、矮堤，湖面被切割得支离破碎。”谢雪庚指着眼前开阔的水面感慨，“现在一眼望不到头，候鸟拥有了自在栖息的家园。”
数据最有说服力：沅江市累计清拆矮围222个，恢复被侵占湿地21.3万亩。渔民搬迁后的洲岛得到生态修复，不仅补植了水生植物，还搭建起生态浮岛。蒸钵湖三联洲、天星洲、车便湖、目平湖……一块块湿地重获新生。截至2025年底，保护区共修复退化湿地26.37万亩、岸线30千米，修复珍稀湿地原生植被780亩、麋鹿栖息地0.44万亩。
在明朗山，记者见了曾经的渔民赵凤娥。“我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打鱼为生。”赵凤娥说，“现在不打鱼了，我在渔业部门帮忙，工资不算高，但收入稳定，心里踏实。”她笑着说：“以前在湖上讨生活，风吹日晒，一年到头也存不下多少钱，还总担心鱼越来越少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湖水清了，鸟多了，连我们老百姓的生活也跟着‘清朗’起来了。”
赵凤娥不是个例。沅江市建立“动态管理、分类服务、精准到人”的安置保障机制，出台帮扶措施二十条，确保1004.4万元帮扶补助资金、12641.85万元社保补贴资金专款专用，还开展就业培训、创业帮扶，落实临时救助。全市2630名渔民实现再就业，3359名渔民社保补贴政策应享尽享。
现在，湿地生态环境正在持续向好。
2024年至2025年调查显示，南洞庭湖越冬水鸟逾12.3万只，为2020年3万只的4倍多；局部区域单次观测候鸟1.2万余只，较此前观测的7000只大幅提升。世界珍稀濒危鸟类青头潜鸭有19只在此栖息，该物种全球种群不足700只。更难得的是，部分个体不再返回北方繁殖地，选择留在南洞庭湖筑巢、繁殖，被专家称为“全球生态学方面的重大发现”。在车便湖，还监测到中国特有物种、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中华秋沙鸭23只。
湿地野生动物正在回归。漉湖的麋鹿从最初4头增长至170头，最多一次同时观测到34头的种群。长江江豚频频现身，从最初发现的6头，到如今在漉湖东湖脑、下塞湖、万子湖白沙长河、南洞庭洪道等水域累计观测江豚110余头。
湿地植被、鱼类、水质同步复苏。朗山湖800亩荇菜群落，规模为近20年首次出现。野菱及水下藻类大面积恢复。草、鳙、鲢、鲫等淡水鱼种群快速恢复，曾经近20年数量持续下滑的银鱼等珍稀鱼类种群稳步回升。南洞庭湖水质由2017年的劣V类提升至Ⅲ类，成功入选湖南省第三批美丽河湖优秀案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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