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明:拜访霍金

2026-05-09 19:21:30 红网
作者:张天明 林澧波 编辑:廖浩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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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丨张天明 摄影丨林澧波

2006年3月6日,我们在剑桥大学的办公室见到了斯蒂芬·霍金,现在说起来已是二十年之前了。去见霍金之之前,我们先拜谒了马克思墓——那位改变了世界的伟人。我这个来自东方的普通人,满足了对于伟人的景仰之心。而此行,是去见另一位同样值得仰望的伟人。

那日晴光正好,我们穿过洒满阳光的剑桥大学校园,在霍金弟子吴忠超先生的引领下,走进了他的工作室。斯蒂芬·霍金,当代最具标志性的理论物理学家、宇宙学家与科普大师,彼时正担任剑桥大学卢卡斯数学教授。这一席位声名赫赫,绝非寻常人能执掌,首任便是科学巨匠牛顿,后又有量子力学奠基人狄拉克任职,是剑桥最负盛名的讲座教授席位之一。霍金二十余岁便罹患渐冻症,终其一生,唯有两根手指尚能勉强活动,只能依靠特制的语音合成器与人交流。而他的大作《时间简史》,以极简的语言、近乎无公式的表达,拆解黑洞、大爆炸、时间本质等深奥理论,被译成四十余种语言,全球发行量超2500万册,成为人类史上最畅销的科普读物,让高冷的宇宙学走入了大众视野。

霍金与湖南出版的渊源很深。1993年,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率先引进《时间简史》中文版权,此后数十年,不仅在中国出版界掀起科普热潮,更让以《时间简史》为代表的高级科普,成为湖南出版的重点品牌。清华大学刘兵教授那句“读霍金,懂与不懂都是收获”,也成了深入人心的标志性话语。只是于我这般平素甚少接触科学著作的人而言,即便霍金已极尽简化,《时间简史》依旧如天书一般,读来难窥门径。

怀着崇仰与好奇,我以朝圣般的心情踏入霍金的办公室。吴先生告知,霍金刚结束一场会面,需稍作整理与休息,这便给了我们参观的时间。办公桌对面的书橱,挂着那幅著名的麦当娜照片,大美人开怀大笑。吴先生说这是霍金格外喜爱的一幅。桌上水盆里,随意卧着几只海螺与小石子,让这间本带着几分严肃的办公室,瞬间添了几分轻松。里间书橱顶上还摆着几件风车、草帽之类的工艺品,是他某次从杭州带回的纪念品。可见这位被疾病禁锢身躯的科学家,心中满是对世俗生活美好事物的向往。他的脑海里,既有浩瀚宇宙,也有美丽的容颜、清风拂面的海滩,还有藏着各地风土人情的民间小物。听闻霍金曾有一个心愿,想去中国的长城看一看,彼时我心中轻叹,这愿望,我们怕是无力为他实现了。

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公式,吴先生说,这是霍金平日与友人探讨理论问题的地方。这方小小的黑板,瞬间将我拉回现实——这里终究是大科学家霍金的办公室,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空间物理的深奥与玄妙。我不禁遐想,他平日里思索的,究竟是怎样的问题?是浩瀚外太空的运行规律,还是令人难以捉摸的黑洞本质?年少时的我,每每想到宇宙的无边无涯,想到人类在宇宙面前的渺小,想到生命终归于尘土,总是常常半夜惊起,惊悚于生命的无常。而霍金与我等常人,有着截然不同的思考维度。他身体蜷缩在轮椅上,思想却在宇宙间高飞。疾病可以困住他的肉体,困不住的是他自由的思想。他思考的那些问题,是另一个思维体系,有另一套规律和因果,是另一个空间的存在。即使我们一知半解,仍可以在他的那些著名的著作中略知皮毛。

不多时,霍金进来了。我正不知该如何开口,一声清晰的中文“你好”便传入耳中——那是霍金用语音合成器提前录好,特意为我们准备的问候。我向他奉上《时间简史》中文版,还有湘绣与画册,他用合成器打出“非常精美”四个字。我一时心切,喋喋不休地向他诉说《时间简史》在中国的受欢迎程度,讲它如何登上畅销书排行榜,却忘了他无法快速回应,只能艰难地用两根手指操作合成器,慢慢打出:“我的最大读者群,一定在中国。”我连忙放慢语速,向他恳切提议,希望他今后的重要著作,其中文版都能交由湖南科技出版社出版。霍金没有丝毫犹豫,用合成器给出了一个无比肯定的回答:“YES。”最后,我请霍金为中国读者说一句话,我定会将这份心意传递给每一位中国读者。霍金缓缓打出一行字:“中国有世界上最美的风景,我期待再次来到中国。”

随后,霍金耐心地与我们一一合影。我站在他身旁,瞥见他颈旁那道为进流食而割开的伤口,闻着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如同婴儿一般的气息。我忽然懂得,这份独有的婴儿气质,或许正是他能取得如此辉煌理论与科普成就的根源。他一生都保持着孩童般的探索欲,皮肤白皙,眼神纯净,对宇宙充满天真的好奇,有着孩子般的率直与纯粹,让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,都能感受到那份温暖又治愈的“婴儿感”气场。唯有保持这般纯粹的初心,思想才不会被世俗束缚,才能随时向着宇宙,自由飞扬。

霍金是伟大的。他以孱弱之躯,凭毕生探索,拓展了人类对宇宙认知的边界;他以坚韧之志,用精神之光,长久地照亮了人类的精神星空。

告别霍金后,我很长时间沉浸在与霍金见面的场景里,无法自拔,直至今日,依旧清晰如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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