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“生命等高线”前,我们踮了踮脚|大学生重走长征路②

2026-10-10 11:06:54 红网
作者:王杨 编辑:周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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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,红网联合十省区高校推出《红星照耀中国——十省区大学生重走长征路》融媒体报道。今年5月至9月,历经资料查找、实地踩点、深入采访,十支青年学子队伍奔赴长征沿线重要节点,以脚步丈量山河,以笔墨书写记忆,以镜头定格瞬间。当青春足迹叠印先辈征途,历史与现实在此刻交汇。本期我们走进“红军长征第一村”中复村,看00后在“生命等高线”前踮脚,把这里的故事继续讲下去。

中复村被誉为“红军长征第一村”。

走进福建省龙岩市长汀县南山镇中复村,村口的石碑上写着“红军长征第一村”。

雾从松林里漫出来,绕着客家古厝的青瓦。我们背着包走进这片土地,课本上那些安静的长征文字,踩在脚下的红土里,忽然就活了。

提前一天过中秋的传统代代相传

观寿公祠是一座始建于明代的客家宗祠,这里曾经是松毛岭战役总指挥部。公祠门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红九军团长征二万五千里零公里处”。

采访团参访观寿公祠。

中复村的讲解员钟鸣站在祠堂里,声音不高。他是红军后代,家族里有不少登记在册的烈士,他说:“红九军团是全军最先踏上长征的队伍,比主力红军早了近一个月。因此,中复村既是红军长征在时间维度上最早的出发地,也是红军长征在地理位置上的起点之一。”

1934年秋,红九军团与国民党军队展开了七天七夜的松毛岭战役。当年9月30日,红九军团在中复村观寿公祠告别群众,开始二万五千里长征。

“当年,中复村有600多人踊跃参加红军,最终活着回到村里的仅有6人。据统计,仅钟姓子弟就有百余位红军烈士。”钟鸣说。

如今,长汀县对观寿公祠内部进行重新设计布展,分为红军标语展、油画展示墙、战斗指挥沙盘、可移动场景还原等部分,还融入了二维码扫描播放讲解功能。

令我们印象深刻的是,中复村至今保留着提前一日过中秋的传统。

钟鸣告诉我们,这一传统源起于松毛岭战役。

1934年农历八月十四,村民获悉敌军计划在中秋节当天发起大规模进攻,为集中全部人力物力备战,支援前线,全村百姓不约而同提前共度中秋。

没有丰盛的宴席,短暂的阖家团聚后,村民们就奔赴阵地、街巷,全力配合红军布防御敌。

这份战火催生的特殊习俗代代相传,成为当地人铭记烽火岁月、缅怀革命先烈的精神载体。

最让我们挪不开眼的,是中复村那些对不上号的门板。

那些门板尺寸是乱的,有的宽、有的窄,门框上留着旧钉子眼,对不上现在装上去的门板。

钟鸣说:“松毛岭战役中,伤员缺担架,村民把家里所有门板都卸下来送上前线。战后门板混淆了,找不回来,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当年,门板被拆去,可谓“家家无闲人,户户无门板”。90年后,这些对不上的门板还留在门框上。

我们站在这些歪歪扭扭的门板前,没人说话。课本里“人民支援革命”六个字,忽然有了重量。

在“生命等高线”前校准青春坐标

中复村有一座著名的红军桥,原名接龙桥,是当年红军出征的征兵宣讲点。无数闽西青年从这里报名参军,踏上征程。

红军桥是当年红军出征的征兵宣讲点。

桥梁的柱子上有一道刻痕,离地面1.5米高,刀口风化得发黑,但还是清晰可见,当地人叫它“生命等高线”。

钟鸣介绍:“当年红军用的是汉阳造步枪,刚好1.5米长,要背着步枪跑,战士身高至少得1.5米。征兵刚开始的时候,征兵线只是临时用一根线或用笔画一下。一些身高不够又想当兵的年轻人就半夜起来,偷偷把征兵线改低。后来,红军知道后,才用刀刻了这条线。用刀刻线后,身高还差一点点的年轻人便昂着头、踮着脚,争先当红军。”

我们把手指按在那道刻痕上,木纹粗糙,刻痕硌手。那一刻,我们好像听见有声音从木纹深处涌来,不是枪炮轰鸣,而是一阵急促的脚步,一群少年正从桥头走过,带着按不住的豪情壮志。

九十多年前,一群和我们年纪相仿的人,从这里报名,从这里出发,有的甚至连枪都没摸过几天。

在红军桥两边,展示着一组令我们鼻酸的数字:参加长征的8.6万名中央主力红军中,2.6万余人为闽西儿女,到达陕北后闽西儿女仅剩2000余人。村民罗云然的6个儿子全部从这座桥报名参军,尽数牺牲……

数字无声,却比任何豪言都更震耳。

战火远去,百年廊桥依旧伫立河畔,迎来一批又一批探寻这段历史的人。

我们在桥上遇到一个从浙江来的中学生研学团,听了讲解后,一个叫陈正的男生伸出手触摸着刻痕:“这条线是当地百姓踊跃参军、热情响应革命的见证。那些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,也许曾在这条线前悄悄踮起脚,只为走上救国救民的路,我忽然明白,家国情怀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骨血中。”

如今,“生命等高线”早已不再是征兵的身高门槛,而是一条跨越九十余年、连接历史与当下的精神纽带。

在“生命等高线”面前,我们每个人都踮起脚试了试。作为“05后”,我们的身高早已超过这条线。可我们还是踮了踮脚——不是够不着,而是想以高出刻痕的青春,向那些从这里出发的少年,敬一个无声的礼。

我们想用Vlog和图文把这里的故事记录下来。不是为了感动谁,只是觉得这些门板、这道刻痕、这些没留下名字的十七八岁的人,不该只留在中复村。他们值得被更多人看见。

记录本身就是一种传承。只不过我们的笔记本换成了手机,纸换成了屏幕。

红军街长大的年轻人接过了父亲的话筒

顺着山路登上松毛岭,连绵八十余里的山林陡峭险峻,这里曾是中央苏区东大门的最后防线,也是松毛岭战役的主战场。

采访团瞻仰松毛岭红军无名烈士墓。

我们在松毛岭战斗烈士纪念碑前站了很久。碑文上这样记录着:1934年9月23日,国民党军以三个师的兵力向松毛岭红军阵地发动猛攻,以飞机和大炮向红军阵地狂轰滥炸,数小时内发射炮弹几千发。红军一万多人和地方武装坚守阵地,与国民党军展开殊死搏斗,双方争夺异常激烈。红军将士浴血奋战七个昼夜,击退国民党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。

最终,红军以伤亡近半的代价,拖延了国民党军的进攻步伐,为中央红军主力长征赢得了宝贵的时间。长汀苏区军民为此作出了重大牺牲。

我们沿着遗留战壕缓步前行,石壁上炮弹撞击的凹坑清晰可见,很难想象七天七夜的鏖战是何等惨烈。炮火炸断整片松林,泥土浸透鲜血,战士们日夜抢修战壕、抢救伤员,无一人退缩。子弹打光就刺刀肉搏,刺刀折断就用石块木棍冲锋。

我们在战壕边上,掏出手机翻到那句诗:“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教日月换新天。”

以前读这句诗的时候只觉得气势足,当我们站在这片长眠着铁骨忠魂的土地之上,才明白“换新天”三个字的代价。那些十七八岁的闽西少年,很多人刚领到军装就永远留在了这片山岭上,甚至不曾留下姓名。

说实话,我们这代人确实没吃过什么苦。考试考砸了能哭一场,遇到困难就刷手机逃避。可站在松毛岭上,你没法不想:十七八岁的人,拿着简陋的武器,面对凶狠的敌人,他们是怎么撑下来的?

这不是要我们回到过去重新吃苦,而是要接过他们身上那股劲——碰到过不去的坎,别先想着绕,试着咬咬牙迈过去。

让人踏实的是,这股劲没丢。在讲解员身上能看到,在村里小孩眼里也能看到。

钟鸣的儿子钟振华,接过了父亲手中的讲解话筒,成为中复村又一名红色讲解员。这个在红军街长大的年轻人,从小听着红军故事入睡,也听着松毛岭的炮火记忆长大。

采访团采访红军后代、中复村讲解员钟鸣(左二)。

“一开始,我觉得讲解只是复述故事,但讲得越多,我越能体会到自己作为红军后代传播长征精神的意义。”钟振华告诉我们,红军不怕困难的精神深深鼓舞了自己,他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做好。

近年来,长征国家文化公园(长汀段)的建设让中复村焕发了新生,中复村内的观寿公祠、红军桥、红军街等红色旧址成为游客、学生、研学团队等重温红色历史的重要场所。

中复村正将红色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,村民们开起了农家乐,当上了讲解员,吃上了“旅游饭”。

我们站在“长征零公里”石碑前,突然明白这次来访,不是为了“看”。先辈们从这里出发,踏上了二万五千里长征。我们回去后,要把这条路的故事接着讲下去——讲给同学听,讲给还没来过的人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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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井旁,00后接过了那句话|大学生重走长征路①

报道团队:宋富华 陈辰立 王世锋(均系厦门理工学院老师)

刘光阳 管梓茁 义少俊 陈雨飞 邱婧 陈乐瑶(均系厦门理工学院学生)

包装&后期:邓琴 郑玉焓 李美燕 邓尧

剪辑指导:申杰 邓琴

报道统筹:王杨

外联:王小杨 张广蓉 吴海刚 汪敏星

推广:任峰磊 张盟

来源:红网

编辑:周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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