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”能量|潭水河畔,“共享菜园”种出了春天

2026-10-19 16:29:47 红网
作者:丁晴 李璐 徐莉 肖智辉 编辑:蒋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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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乡镇是经济的末梢,也是活力的源头。红网时刻新闻推出《“镇”能量》专栏,聚焦衡阳乡镇经济产业,记录那些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探索与实践。

我们走进田间地头,看一个个乡镇如何用自己的方式,书写乡村振兴的答卷。

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丁晴 李璐 实习生 徐莉 通讯员 肖智辉 衡阳报道

湘南的秋天来得不急不缓。

潭水河从南边淌来,穿过常宁市三角塘镇,河面不宽,水流从容。岸上菜地一垄一垄,白菜刚冒叶。远处有人弯腰忙活,他们不全是本地农户,有些是城里来的认领园主。

沿河而行,渔罗公路水杉夹道,枝叶在空中交握。这条路获评“2024年全国十大最美农村路”,尽头便是三角塘镇长江村。

长江村没有长江,却有一场从80亩荒地开始的试验。

共享菜园,把荒地唤醒

三年前,这里还是另一番景象。

长江村坐拥潭水河畔生态资源,距常宁城区仅15分钟车程,却守着好资源发展滞后:青壮年外出务工,土地零散撂荒,传统种养效益微薄。

80亩地分属90多户人家,有的地方荒着,草长得比人高。还有一块,甚至沦为垃圾场。

转机在2023年底。镇党委班子多次踏勘,定下思路:地近城、水好路通,不能再走传统种植老路,要把城里人引进来、把闲置地盘出去。随即成立专班,逐户摸底,明确“不改变土地性质、不损害村民利益”的底线,以“共享”为切口,把这80亩荒地做成试验田。方向定了,长江村开始转向。

2024年4月,共享菜园立项,阻力随之而来。

村干部一户一户上门做工作,最难的是那些种了一辈子菜的老人。他们不是不讲理,是怕。怕地交出去,自己没了着落。村干部反复讲:地还是你们的,流转有租金;菜园里要人干活,优先用本村的。

“共享菜园”让闲置土地焕发新生。

慢慢地,有人点了头。村民刘国保说了一句话:“只要有人来,我愿意出人出地,大家日子也会越来越好。”

11月,共享菜园正式面向市场。

全村80亩闲置土地集中整合,划分采摘区(45亩)、认领区(35亩)。认领费一亩一年18800元,一分地1880元。可以全托,村里帮你种;也可以半托,自己来打理。

12个单位团队、23名个人陆续签约。认领园主陈灿宇周末经常来,带着儿子松土、种菜。他说:“自己动手种菜,收获纯天然的绿色蔬菜,还能带着孩子体验农耕乐趣,比在家刷手机有意义多了。”

孩子们种下的不只是菜,还有对土地的记忆。

游客也可以来。35块钱一篮,自己摘。采摘完,旁边是共享厨房,柴火灶一排一排。

但光有菜园不够。人来了,摘了菜,吃了饭,走了,留不住人。镇里琢磨,得让人有更多理由待下来。

于是有了共享教室——师大附中、长郡等学校的孩子们慕名前来,拔萝卜、掰玉米、摸鱼,一年一千多人次。有了共享营地,帐篷支在河滩边上。有了共享鱼塘,70亩污染治理项目改造而来。

在镇里的大力支持下,共享菜园从图纸落到地里。长江村的“共享经济”业态,就这么长出来了。

土地从零散撂荒到集中盘活,从单纯种植到认领、采摘、研学、露营多元叠加——每一步都是在给土地重新定价。

共享营地、共享厨房等配套设施也陆续建了起来。

2025年,长江村接待游客超5万人次,村集体收入达77.04万元,稳定提供55个本地就业岗位。

“过去零散土地年亩收益仅两三百元,如今综合收益翻了十余倍。”长江村党支部书记刘滔说。

这是湖南省较早探索共享菜园模式的村庄之一,在衡阳更是先行者。

这个“先行”的意义不在于名头,而在于它趟出了一条路:农村的闲置资产,可以用共享的方式重新定价;城市的消费需求,可以用场景化的产品来承接。

九个村,一起来种菜

80亩地,放在一个村做体验可以,拿来做镇上的产业却远远不够。

三角塘镇有种蔬菜售卖的百年传统。蔬菜是薄利多销的行当,没有量,没有冷链,没有稳定销路,赚不到钱。

一亩地认领费一万八听起来不少,但天花板看得见。种菜这件事,浪漫在城里,辛苦在村里;体验可以小而美,产业必须大而稳。

镇党委发出号召:单村体量小、抗风险弱,与其各自为战,不如抱团取暖。

于是有了“跨村联营”。

蔬菜基地规划用地200余亩,其中标准化蔬菜大棚占150亩。

江南、幸福等9个村坐到一起。九本账合成一本,有的出地,有的出钱,有的出劳动力。

2025年6月,常宁市盛赢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。9个村的村民委员会悉数在列。法定代表人廖金子,是江南村原支书。

甜心菜和广式小白菜是基地的主要种植品种。

标准化蔬菜大棚150亩,采取“村集体+企业”共建模式。村集体公司盛赢农业负责土地流转、财务管理、用工协调;引进春益旺公司承担技术、品牌和销售渠道。

“春益旺在胜桥镇已经做成功一个小规模基地,我们实地去考察过。”三角塘镇工作人员阳鹏说,为了引进这家企业,镇党委成立专班跑了一趟深圳,通过广东商会牵线,才对接上。

“做农业最怕卖不出去。”阳鹏说。春益旺有成熟销路,有美团线上批发平台,有完整产业链。

“农业投入大、风险高,靠村集体自己搞,风险太大。有成熟企业带着做,能少走很多弯路。”

地是从村民手里租的,一年一亩两百多块钱。村民谭国成家的三亩地,一年租金六百块。他以前在广州开旋挖机,一个月万把块。现在在基地里背药桶打药,一百五十亩大棚,一个人管,月入五千多。老婆也在基地割菜,一个月两千多。

“在家门口做事舒服,能照顾孩子,睡自己家的床。”谭国成说这话时,笑得很踏实。

蔬菜基地每年发放工资约120万元。

基地里六十多个人,都是附近的村民,一年发出去一百二十多万工资。

这笔钱,落在几十个家庭里,是实实在在的。

蔬菜走的是粤港澳大湾区的“菜篮子”工程。150亩大棚,每天三四吨,高峰期七八吨,六个小时以内抵达广州、深圳。白云农批市场、佛山岭南市场、深圳海吉星,都是主销地。品种不多,甜心菜、广式小白菜,跟着市场走。

蔬菜基地的预期年营收500万元。

“蔬菜价格波动大,行情差的时候,成本四毛一斤,运到广东卖五毛,基本白干。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基地能压价出货,我们是新基地,投入高,拼价格拼不过。”幸福村原支书廖仲瑞是“跨村联营”的发起人之一,如今也是盛赢农业的实际管理者之一。

“所以,我们的蔬菜基地往后规模必须扩大到500亩以上,才能守住盈利的底线。”

这是规模化绕不过去的坎。

基地长期稳定吸纳60余名本地村民就业。

道理很简单:没有五百亩的体量,走不起大车,成本下不来。冷库建起来了,大棚还要扩,羊肚菌十月底下种,是应对市场波动的新尝试。

外来的书记,念好了本地的经

这套模式的设计者,是89年的辽宁丹东人——陈钟宇。

2020年8月,陈钟宇到三角塘镇担任党委书记。之前,他在团市委当团委书记,再往前在荫田镇干过副镇长,更早是宜潭乡的大学生村官。

一个东北人,在湘南的乡镇扎下了根。

三角塘镇26个行政村、2个社区,户籍人口6.8万,是常宁的人口大镇。

陈钟宇与村民共话产业发展的日常场景。

作为镇党委书记,陈钟宇面对的是一道老难题:三角塘镇是城郊乡镇,体量不小,但各村集体经济一直起色不大。没有特色亮点,很难发展。

衡阳市组织干部赴深圳开展招商引资学习,陈钟宇去了。在深圳,他接触到共享汽车、共享单车这类新业态。

一个念头冒出来:共享经济这个东西,能不能搬到农村来?城市共享闲置资源,农村共享闲置土地;一个解决的是便利,一个解决的是生计。

回来之后,他没有急着动手,镇上先做了两个月调研。

最先提出的是“一园三产”,后来升级为“一园五产”——米袋子、烟杆子、布料子、菜篮子、药丸子。“五子登科”的产业布局,得到了市里的肯定。

陈钟宇在长江村,一抓就是三年。

先有菜园,留不住人,就加厨房;缺文化,就加教室;缺娱乐,就加营地。“整套模式是从共享菜园一步步延伸出来的,并不是凭空设想。”陈钟宇说。

目前,已有广西以及其他省市的考察团过来观摩学习。

陈钟宇的步子没停在菜园。“一园五产”正往深里推——“一园”以长江村为中心,串起刘家大院、至圣寺和沿河风光,让游客摘菜、访古、露营,一整天都留在三角塘镇。他说,“共享经济”不是照搬城里,是把农村闲置资源重新盘活。

蔬菜基地后续计划扩展至500亩以上。

长江村的菜地里,认领园主周末会带家人来劳作。有人专程从城里赶来,就为了收一茬自己种的青菜。

谭国成在蔬菜大棚里打药,他的老婆割菜技术娴熟。

这些事,单看都不算大。连在一起,却是一块土地重新被定价的过程。

从撂荒到盘活,从零散到规模,从单一到多元——每一步都不复杂,每一步都不容易。

乡村振兴这四个字,落到地上,就是这一垄一垄的菜,和那些愿意留在土地上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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