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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南这两座城,为什么这么亲密?

来源:醴陵发布 编辑:redcloud 2026-10-30 10:13: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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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私诚贴》,图源网络。

在台北故宫博物院,有一件藏品《私诚贴》,是一封私人书信。虽是信手写来,却笔力雄浑,颇见功力。作者徐铉,是横跨五代北宋的名臣。书信的大意是帮助自家侍女刘氏寻找住在潭州(今长沙)醴陵门的亲属,请他们通知刘氏丈夫前来领取包裹。

信中提到的潭州醴陵门,为隋唐时期设立。古时长沙东城墙上辟有两座城门,分别通往醴陵、浏阳。或是为了区分,以目的地命名,一为醴陵门,一为浏阳门。醴陵门早已随长沙城墙一起隐入历史。如今,它在醴陵渌江河畔新生,一段记忆重新登场。长沙与醴陵,因为一座城门,实现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望。

醴陵门

长沙与醴陵的羁绊,从来不止于地图上百余公里的相望。走向深处,便会发现:它们共享着同样的城市格局,在安排空间秩序时做出了惊人一致的取舍,文明的组织方式让两地的水陆贯通,而某种更深沉的力量,则让人员保持着高频的流动。这份亲密不是巧合,它是地理环境与人类制度漫长角力之中,从河山布列到人文大局,处处留下的回应。

醴陵山水格局

如果你喜欢长沙的城市气质,那么到了醴陵,你会被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击中。许多人早已注意到醴陵和长沙的“撞脸”:两座城像共用一套设计模板,复刻出几乎一模一样的骨架——山水洲城。西岸立山,长沙是岳麓山,醴陵是仙岳山(西山);江河穿城,江心积沙成洲,长沙为湘江橘子洲,醴陵为渌水状元洲。山、水、洲、城各安其位,构成稳定而完整的古典山水城市形态。岳麓山下矗立岳麓书院,仙岳山下则坐落着渌江书院。

醴陵古桥芳洲

山水格局遥遥相应,是两座城最直观的浪漫。这不是谁模仿谁,而是城市开创者在选址时,面对同样的山河,写下了相同的答案。

两座城的营城逻辑也如出一辙:老城皆踞河东,长沙老城在湘江东岸,醴陵老城在渌水东岸。这并非审美偏好,而是古人在水文、防御、交通、农耕之间反复权衡后做出的理性抉择。城筑江东阶地、岗地,背倚河谷平原,取水便利、水运通达;阶地、岗地高于洪水位,汛期水患得以规避。书院则选址于西岸山脉,得山林清幽,适宜读书静修。

渌江书院

醴陵,从来不是孤零零地生长,它背后站着一个更大的地方——长沙。《史记》中对醴陵侯的记载,是醴陵作为地名首登正史。醴陵侯国归长沙国管辖。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开始,当醴陵作为一种政治符号出现时,就在长沙的视野之内。侯国只存在了八年,但是它与长沙的缘分却刚刚启程。走马楼西汉简牍留下“别治醴陵”的记载,据学者考证,别治二字,表明醴陵可能寄治于临湘(今长沙),二者的联结有了考古实证。醴陵在东汉置县,归属长沙郡。到了三国时期,走马楼吴简中频频出现醴陵仓。孙权收复荆州后,湘东地区成为后方基地。醴陵仓日常归长沙郡的郡仓管辖,战时要服从长沙郡的军事调度,是长沙郡财政、军粮体系的一颗关键棋子,与长沙深度绑定。

漫长岁月里,醴陵一直与长沙有隶属关系,这期间,长沙名字几经更迭。直到1912年,湖南废除府、厅、州,醴陵改由省直辖,长沙与醴陵这段延续2000年的“行政姻缘”才算告一段落。

渌江桥,坐落在湘赣古道上,是江西移民来湖南的通道。

古时,长沙往东,出醴陵门,便遇上一串以“铺”结尾的地名:石马铺、洞井铺……板杉铺、源门铺,直到醴陵总铺,一路十八座递铺,铺铺相接。这条路是历代湘赣主干官驿,堪称古代的“国道”。其中板杉铺一带因杉林密布,铺舍以杉板筑墙、杉皮覆顶而得名。来往人员在这里歇马换马之后,继续前行。马蹄的哒哒声,千百年来从未中断。如今,杉皮铺舍早已消失,古驿道已淹没在田野之间,只留下地名,铭记着这个慰藉过无数风尘倦客的歇脚处。

明代诗人江源曾写下“行尽萍乡是醴陵”的诗句。七个字,道出了醴陵在地缘上的分量。湘赣驿道,是湖南连通江南的最优陆路通道,醴陵则扼其咽喉。醴陵继续东行,过插岭关便进入江西萍乡。插岭关,是一处横亘湘赣两省的古代关隘。如今关卡虽毁,城墙残垣仍在。浙赣铁路、沪昆铁路及多条国道仍从这个豁口穿过,一条古代走廊能被现代交通路线反复叠合,正是其合理性的最强证据。

几乎所有中国南部的东西交通干线,都穿醴陵而过

古往今来,呼啸而过。一代代长沙、醴陵人守护着这条古老的驿道,也守护着两地从未间断的牵绊。

走在湘赣驿道上,感觉宏大的历史并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
五代时,河南人马殷踏上了这条驿道。他先取醴陵,沿着驿道进逼长沙,最终成为马楚之主。成也醴陵,败也醴陵。951年,南唐大军正是从江西攻陷醴陵,然后攻入长沙,马楚由此灭亡。

醴陵是湖南抵御江西威胁的第一道屏障。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写道:“由江西趋湖南,醴陵为必争之道;醴陵不守,长沙不能安”。

长沙不守,醴陵亦不能安。1275年,元军阿里海牙部也踏上了这条驿道。攻破潭州后,大军一路东进,醴陵县境随之陷落。

罗霄山脉层峦叠嶂,

使醴陵成为湖南抵御江西威胁地第一道屏障。

有时,长沙也会为醴陵兜底。1852年,萧朝贵踏上了这条驿道。太平军在他的指挥下,沿着驿道突袭长沙石马铺,大破陕军后,直抵长沙城南。萧朝贵最终死在了南门外。长沙得以保全。

1175年,一位儒雅的中年人匆匆踏上驿道。他要去见一个人,一个神交已久的人。

这位读书人名叫张栻,四川人,南宋理学家、教育家,当时正主教岳麓书院。朱熹从福建入湘,第一站抵达醴陵,在渌江书院前身青云山县学宫讲学。张栻自长沙远道来迎,二人在醴陵相会,为日后名动天下的朱张会讲拉开了序幕。醴陵作为中国思想进入湖南的东部门户,也成为朱子理学进入湖南的“第一站”。湘赣驿道如一条“思想往返通道”,让醴陵与长沙文脉相承,共同织就中国思想史上一道著名的“人文带”,其影响辐射湖南乃至整个南中国。试想,若没有醴陵长沙之间的这些来来往往,中国思想史,会不会是另外一种样子?

俯瞰渌江书院

今天,醴陵与长沙之间,高速公路一线相连,往来不过须臾。可在古代,一条驿道,就是一座城向另一座城伸出的手,翻山越岭,涉水过桥,只为走向彼此。有人走成了故事,有人走成了传奇,有人走着走着,把路过走成了日常。

长沙有一条街巷,名叫里仁坡。里仁,是醴陵的谐音,街巷原本就叫醴陵坡。这个名字,为的是纪念一位名叫丁鳌山的醴陵人。他是五代后晋时的一名太守,死后葬在长沙南门外。因为他为官清廉,深受百姓爱戴,南门外的这条街巷便更名为醴陵坡。清朝时取《论语》“里仁为美”之意,改名为里仁坡,一直沿用至今。地名几经更迭,最初的含义已被遗忘,但醴陵和长沙依旧亲密如昨。

醴陵瓷

长沙窑青釉“寒食元无火”瓷壶图/长沙博物馆

醴陵城南,孙家湾镇,渌水一级支流铁水贯穿境内。2018年,考古人员在此发现了一座五代窑址——毛家岭窑址。出土器物证明,醴陵窑经由衡州窑继承了长沙窑的工艺,接续南方青釉的烧制传统,龙窑、匣钵、支钉垫烧,一脉相承。清末,醴陵釉下五彩瓷崛起。醴陵与长沙,互为前方,也互为后方:一个负责生产,一个负责集散。依托渌江——湘江水路,醴陵瓷器源源不断运往长沙,再行销全国。它们,从不拒绝成为彼此的桥。

两座城,连接的是整个湖南。它们用同样的力量,回答着同一个问题:湖南,为什么总能一次又一次地站在时代前沿。

来源:醴陵发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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