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胡芳 长沙报道
2026年7月24日,长沙的天气很热。比天气更热的,是雨花教育人的心情。
教育部公示首批全国中小学科技教育实验区名单,雨花区作为长沙唯一代表入选,全省仅五个区县入选。
消息传开,不少人在问同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是雨花?”
答案不仅仅在红头文件里,也在课堂上、在实验室里、在工厂车间里、在田野阡陌间。这场突围,不是一蹴而就的运气,而是一场从课堂深处、从城乡边缘、从资源缝隙里长出来的改革。
课堂破局: 把科学思维变成一张“任务单”
在雨花区,科学课真的变样了。
以前上科学课,老师讲结论,学生记笔记,实验只是“演示”一下。现在不一样。砂子塘小学的学生去湖南省地质博物馆上课。任务是:用放大镜观察矿石,用拓印工具还原化石纹理,再用AI问答机器人验证自己的判断。
枫树山小学的学生在校园里给每一棵植物建立档案。他们查资料、请教专家、做观察记录,一个学期下来,孩子们对身边的一草一木如数家珍,写出的植物观察报告让专家都刮目相看。
这些变化不是偶然的。背后是一套打磨了17年的“四单四环”教学法——把一堂科学课拆成“发现问题、动手探究、学以致用、回头反思”四个环节,每个环节配一张“任务单”。学生做了什么、想了什么、卡在哪里,都落在纸上、看得见摸得着。

魅力小学的科创集市吸引了众多的孩子。
“以前总觉得科学思维是个很虚的东西,不知道怎么教。现在有了任务单,学生的推理过程、质疑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一位从教多年的科学老师说。这套方法刚刚拿下第六届湖南省基础教育教学成果奖二等奖。
科学课还注重实践能力和创新能力的培养,在《观察水中微小的生物》一课中,学生用显微镜观察水样后,老师追问:“如果往水里滴一滴酒精,微生物会怎样?”孩子们自己设计对照实验、记录数据、得出结论——教材上没有现成答案,一切都要自己动手“试”出来。
这样的课堂,不只教知识,更教一种本事——把“为什么”变成“我试试”。

校园科创节。
数据成了最好的证明。国家义务教育质量监测显示,2020年和2023年连续两轮,雨花区四年级和八年级学生科学学业各项监测指标均达八星以上。更难得的是,校际成绩差距只有6.2%——这意味着好经验没有困在某几所名校里,而是真正铺开了。
这背后,是雨花区坚持了多年的“每周一研、每月一磨”教研制度。不走过场、不搞形式,就是一群科学老师坐下来,一节课一节课地抠、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改。好课,是磨出来的。好老师,也是一起“磨”出来的。
技术破圈:让AI填平城乡课堂的“数字鸿沟”
如果说“四单四环”解决的是“怎么教”,那AI要回答的,是“用什么教”的问题。
在跳马镇的一所农村小学,学生戴上VR眼镜观察人体骨骼结构,教室秒变人体实验室。“以前只能看挂图,现在能‘走进’人体里看,太神奇了!”孩子们兴奋地说。
在另一所乡村学校,学生用AI写作系统梳理科学小论文的提纲,系统不仅能纠正语法错误,还能根据关键词推荐相关的科学文献。
这样的场景,在雨花区的乡村学校已成为常态。但这并非一蹴而就。

学校的创客工作室。
雨花区从2018年就把人工智能教育写进教育信息化2.0行动计划。近三年科技教育投入近1.3亿元,建成20间标准化AI实验室,覆盖14所试点校。在长塘里小学,学生用编程控制机器人完成火星探测任务;在魅力小学,学生训练AI模型识别校园植物的病虫害。
然而,硬件到位后,最难的还是师资——“谁来教”这个难题。
雨花区的办法很直接:让现有老师“转型”,而不是等“懂AI的人”来。区里首创“人工智能+学科”双师型教师认定,不要求老师成为技术专家,而是学会把AI当成教学工具。至今196位教师持证上岗,成为AI教育的种子力量。同时成立“王慧中小学人工智能名师工作室”,搭建“三阶四维五环”教师培育体系,打磨出多节国家级、省级优质融合示范课。
更可贵的是,这个工作室不关起门来搞研究,而是常态化开展公益教研、送教帮扶。他们的直播课例,累计超25万人次在线观看,许多外地老师留言说“终于知道AI课该怎么上了”。
2026年7月,全省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协作体成立,雨花区是唯一同时展示区域建设成果与一线课堂实践的区县,连做两场专题分享。

科学教师参加教学竞赛活动。
从2018年写下第一行AI教育规划,到2026年成为全省的“老师”,这条数字化转型之路,雨花区走了八年。不容易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
资源破界:让科学家和实验室走进日常课堂
科学教育光靠学校自己使劲还不够。雨花区把科技馆、高校、企业都“拉”了进来。
2024年全国科普日活动上,7家单位拿到“馆校共建”授牌,10位来自企业、非遗馆、社区的人获聘“科普大使”。砂子塘天华小学的学生走进湖南磁浮交通公司,亲手组装磁悬浮列车模型。
雨花推行的“双走进”机制做出了自己的深度——不是让院士来做个报告就走,而是把“走进来”和“走出去”做成了常态、做出了实效。

中国工程院院士何继善走进砂子塘小学。
2023年9月,89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何继善走进砂子塘小学。这位从战火中走来的地球物理学家,站着讲了一个小时,讲中国人为什么要造自己的探测仪器;中建五局的工程师走进砂子塘黎郡小学,教孩子们用盾构渣土制作免烧砖,孩子们亲眼看到建筑垃圾变成有用的建材;中国机械工程学会组织西安航空学院专家走进雨花实验三小,开展了机械科普与航空知识讲座活动。
雨花区还推行“科学副校长”制度,从高校、科研院所、高新企业为全区中小学配齐科学副校长。他们的任务不是挂名,而是要参与制定学校的科学教育规划,对接校外资源,带着学生做项目。
目前,全区89所小学中已有31所与馆、校、企深入开展合作。“百名院士进校园、万名科技工作者上讲台”覆盖线上线下受众超100万人次。
生态破茧:让科学教育从“掐尖”走向“厚土”
科学教育最怕什么?怕的是“少数人参赛、多数人围观”。
雨花区用一项“种大树”工程破解了这个难题。“种大树”的理念很朴素:想收获大树,先厚植土壤。从“培养少数特长生”转向“滋养全体学生”,让每个孩子都有接触科学、爱上科学的机会。

吉联小学在校园科技馆开展土壤研究。
具体怎么“种”?分三层推进。全区46所科技项目学校组建“雨花科创联盟”,按“种子—青苗—大树”三个层级分层培育特色学校。目前已有“大树”学校15所、“青苗”17所、“种子”14所。
效果也正在显现。枫树山明昇小学生获第122届巴黎国际发明展金奖、第124届银奖,宋庆龄少年儿童发明奖银奖等;长郡雨花外国语学校将模型运动融入日常课程,学生在省级航空航天模型比赛中屡获团体冠军;师大附中雨花中学连续十年拿下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,25年的持续探索形成“小发明撬动大教育”的办学特色;雅塘村小学依托“爱雅园”劳动实践基地开展跨学科种植项目,学生连续两年在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中斩获一等奖,由此走出了一条“劳动+科技”的特色路径。

师大附中雨花中学连续十年拿下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。
更重要的是那些“看不见”的变化。全区每年参与校、区两级科技节的学生超过10万人次;“奇思妙想”纸质结构模型竞赛连续举办多年,从最初几所学校参与到如今超过一半学校参加。劳动东路小学在“爱雅园”开展课后种植活动,1000多人次参与,孩子们观察植物生长、做驱蚊膏、办蔬果展销会,有孩子的发明还拿了全国发明展银奖。
科创联盟打通了校际壁垒,好经验在校际间自然流动;区级少年科学院从四年级起建立贯通式培养体系,对接高中科创特长生招生和高校“英才计划”。从“种大树”到“成森林”,雨花区正在形成一整套创新人才早期发现与持续培养的机制。
雨花区教育局党委书记、局长肖瑞说:“科技教育不能只盯着竞赛和分数,更要关注每一个孩子的科学素养和创新潜质,让每个孩子都能在科学教育中找到自己的兴趣点和生长点。”

枫树山小学学生在宋庆龄发明奖中获金奖。
从圭塘河边的实验室,到跳马镇的双师课堂,从17年磨一剑的“四单四环”,到覆盖城乡的“种大树”工程,雨花区的这场科学教育改革,触及了几个中国教育的核心命题。
第一,公平与卓越可以兼得。当一个区县能在保证整体质量提升的同时,将城乡差距压缩到6.2%,它的做法就有了超越个案的意义。
第二,改革需要系统思维。雨花区不是只抓竞赛、只建硬件,而是从课堂模式、师资培养、资源整合到评价体系,一环扣一环地推进。
第三也是最关键的,科学教育的终极目标不是培养竞赛冠军,而是培养一代人的科学思维和创新能力。
雨花区的尝试还在继续。他们给自己定的目标是:三年内培养100名骨干教师、30名学科带头人,开发50项以上优质课程资源,新增20个以上校外实践基地。从实验区到示范区,这条路还很长。
但方向已经清晰——让科学教育回归教育的本义,让每个孩子都有机会触摸科学、爱上科学、成为科学的一部分。这或许就是雨花区给中国基础教育的一份回答。
来源:红网
作者:胡芳
编辑:吴戍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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