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杨怡晴 摄影 朱丽萍 设计 谭文平 长沙报道
“7000多公里。”黄菲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服,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数字。
如果拉起一根直线,连接中国版图最北端的黑龙江漠河与最南端的海南曾母暗沙,这根直线的长度大约为5500公里。而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,黄菲的年跑量超过了7000公里。
黄菲习惯将2016年10月30日视为故事的开端。
这一天,长沙国际马拉松开赛。早上7点半,她从长沙市贺龙体育场的南广场开跑,耗时2小时05分57秒,跑完了人生中第一个半程马拉松。
这一年,她年过30,总跑量还不到100公里,留存在记忆中唯一的锻炼习惯是学生时代需要骑行4公里上学。
到今年,黄菲已经在马拉松的赛道上奔跑了10年,拿下多个马拉松冠军,全程马拉松最佳个人成绩是2小时31分1秒。她是人们口中的“湖南一姐”,还有人用“中国只有一个黄菲”来形容她的稀缺性,堪称业余跑者的“天花板”。
回望国务院颁布《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》的2014年,彼时,全国只有51场马拉松及相关运动赛事。而在2024年,全国累计举办各级各类路跑赛事749场,总赛事规模突破704.86万人次。
可以说,黄菲几乎是与以马拉松为代表的中国路跑运动的黄金时代同步“开跑”。她见证了一项竞技体育的大众化历程,更代表着一种“因跑步而改变的人生”。
再过几天,我们将迎来农历马年。
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“马”象征着速度与力量、自由与进取。而在社交平台上,一项有意思的活动正在蔓延,跑友们按照特定的跑马路线,用脚步“画马”,以此寄托某种对健康生活与文化归属的双重追求。
值此之际,我们将视线投向黄菲——一位奔跑中的女性。
这位曾经的“重度失眠者”,现在“沾枕头就睡”,她说,自己关于跑步最宝贵的收获其实是“身体更健康、生活更自律、再也不失眠”。

马拉松大众精英选手——黄菲。
“体育小白”的逆袭
从生物学和人体测量学上来看,绝大多数成年人的臂展与身高非常接近,比例约为1:1。而黄菲的臂展要比身高长10厘米,黄菲认为,这或许是她跑起步来动作大开大合的原因。
早在成名之前,漂亮而轻盈的跑姿,是黄菲接触马拉松“跑圈”的第一张入场券。
2017年夏天的某个夜晚,黄菲独自一人沿着马路夜跑,一位中年男子突然追上黄菲,热情地邀请黄菲加入他所在的跑团。
骗子——“独行侠”黄菲在心里判断。
黄菲没有理会他,直接跑开。对方却没有就此作罢,反而开车追了上去,又下车拦住黄菲。他一边自我介绍是附近学校的老师,一边打开微信群,让黄菲看群里跑团成员们打卡、交流的信息。
这份执着触动了黄菲,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入了这个名为“风行者”的长沙本土跑团。“后来我们再聊起这件事,他说当时单纯觉得我的跑姿还不错,动作很轻盈。”黄菲回忆道。
加入跑团,打开了黄菲的社交圈。而她在国内跑圈崭露头角,则要从2018年10月21日说起,依然是在长沙国际马拉松赛的跑道上。

黄菲以3小时14分55秒完成了自己的全马首秀。
这一天,黄菲以3小时14分55秒完成了自己的首场全程马拉松。这个超过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准的成绩,让黄菲全马首秀排名位列女子组全国第六、湖南省第二。
这出乎包括黄菲在内的所有人意料。在大众跑圈,全马3小时30分以内的成绩被视为“大神”。而此前,黄菲只在参加风行者跑团训练时跑过一次全马,耗时3小时40多分钟。
这个看似超常发挥的成绩,像是某种信号,开启了黄菲“开挂”一般的马拉松生涯。
第二年的春天,在无锡马拉松上,第四次参加全马的黄菲跑出了2小时57分48秒的成绩,成功突破了许多业余马拉松选手的至高追求——全马“破三”。
黄菲也由此成为了湖南第一个“破三”的女性业余马拉松选手。
一周后,她在衡阳马拉松上以2小时57分43秒再次“破三”,并拿下人生中首个国内女子选手第一,一战成名。
自此,黄菲成了许多人眼中的“天赋怪”,赤手空拳地闯入马拉松跑圈。人们惊讶于,她居然是个“半路出家”、没有任何运动基础的“体育小白”。
而在很多关于黄菲的故事中,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是,她开始跑步的动机,其实是为了睡个安稳觉。
将时间拨回2016年的5月,刚迈入30岁的黄菲清醒而疲惫地意识到,自己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。过去的一个多月,她几乎无法在凌晨1点至5点间入睡,而这个时间段被视为人体生物钟的“黄金修复期”。
彼时,黄菲是一位室内软装设计师。光鲜亮丽的职业表象之下,她接触最多的是房地产样板房与售楼大厅这类的商业项目,挂在嘴边的并非空间美学,而是紧凑的工期。
黄菲像是被名为“deadline(最后期限)”的鞭子抽打的陀螺,步履不停,昼夜颠倒。她计算过,自己曾连续36个小时以上待在嘈杂的工地,“特别累的时候,就在工地上的椅子上休息个几十分钟”。
在经历多次36小时昼夜不分的加班后,失眠“缠上”了黄菲。
“晚上睡不着,白天没精神。”黄菲回忆,“每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更失去了快乐的能力。”
而更令她沮丧的是求医无门——医院检查不出问题,服用助眠片、褪黑素等保健药物同样收效甚微。
就在此时,好友介绍黄菲去看中医。“身虚体寒。”中医判断道,并给出一个令她意外的“药方”——“去跑步吧,通过运动排汗改善一下你的体质。”
没有更好的办法,黄菲决定试一试。拿到“药方”的第二天,黄菲换上运动鞋,出门跑步。
工作地点附近的黄兴广场,成了黄菲的第一条跑道。从一两百米、一两公里,到三五公里、七八公里,黄菲就这样跑跑停停地迈出了第一步。
跑步让黄菲从“上班-回家”两点一线的生活中暂时抽离,很快她惊喜地发现,自己的睡眠状态得到了改善。
就在此时,黄菲“头脑发热”地报名参加了2016年10月举行的长沙国际马拉松赛,挑战半程马拉松。黄菲咬牙跑完,赛事“奖章”是持续一个多星期的腿痛。
“又累又痛,不想跑了。”这次“鲁莽”的比赛之后,睡眠问题得到改善的黄菲搁置了跑步。
令她始料不及的是,停止跑步后的2017年4月,失眠“卷土重来”。
黄菲第一时间想到了跑步,这一次,她再也没有停下脚步。

去年12月,黄菲受邀参加长沙一跑团的“聚跑”。
突破瓶颈
黄菲在跑步上的天赋毋庸置疑,但这似乎并不足以支撑她在一项残酷的竞技体育中取得如今的成绩。
特步品牌及旗下产品湖南代理商——湖南省玉泉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文甫,在过去的两年多里,与黄菲不仅是工作上的伙伴,更保持着密切而良好的私交。
他用“自律”两个字概括黄菲。“不管是在马拉松赛场上,还是私下接触,她都是一个高度自律的人。”刘文甫举例,“黄菲的训练计划基本是自己制定的,几乎没有借助外力。大部分时间里,她都是一个人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跑下去,能忍耐这种孤独和重复是很不容易的。”
这或许才是黄菲的底色。“马拉松,是1%的天赋加99%的努力。”黄菲坐在沙发上,身子前倾、两手交握,平和地说道,“任何一个有天赋的人,哪怕是精英选手,只有进行持续、系统的训练,才有可能取得理想的成绩。”

马拉松跑道上的黄菲。
而与天赋同样受人关注的,是黄菲的年龄。
2025年的岁末,《2025年中国女子马拉松百强榜》正式发布。榜单前45名的选手中,她是唯一的“80后”。
无论是身边的跑友还是粉丝,大家都喜欢称呼黄菲为“菲姐”。“菲姐”没有“年龄焦虑”,阅历的增长反而让她的内心世界多了一份坦然和从容。“有些人可能一场没跑好,就心态崩了,影响后面的比赛。但对我来说,一场跑得好或者不好,都能接受。”黄菲半开玩笑地说,“可能外界反而更看重我的成绩。”
黄菲拥有一颗“大心脏”,摒弃外界嘈杂的声音,按照内心的节奏一步一步地突破自己的极限。尽管如此,她还是在跑步的第八年察觉到,自己似乎进入瓶颈期。
这个阶段大致以新冠疫情为分水岭。
2020年间,黄菲的全马PB(个人最好成绩)是在常州精英赛上跑出的2小时44分。此后的近两年里,受新冠疫情影响,黄菲几乎没有参过赛。尽管没有在赛场上试炼,但一直保持训练的黄菲认为自己的水平应该有所提高。
因此,在2023年马拉松赛事逐渐恢复之后,黄菲每一场比赛的目标都是冲击2小时40分钟。
240——这是“国家健将”的水平。“我想试一试,像我这样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业余跑者,通过自己的努力能不能达到这个水平。”黄菲说道。
现实却是,她在好几场马拉松比赛中“跑崩”了。当时,黄菲经常和两位湖南跑友在赛场上相遇。某次闲聊时,他们提出了一个疑问:为什么其他省份的马拉松水平都在提高,湖南却停滞不前?
“要不要上高原训练试试?”一位跑友提议道。
“我还要上班,你们先去探路。”黄菲回道。
彼时,高原训练在体育训练中的作用早已得到验证,越来越多的大众跑者纷纷效仿专业队前往高原特训。
这一年的8月,黄菲下定决心请了假,参加了人生中第一次高原集训,和100多号人在云南会泽训练了整整30天。
周一田径场混氧、周三跑坡、周六长距离,其余时间穿插进行有氧跑与身体素质训练……初次接触系统性和连续性训练的黄菲形容自己像是“第一次踏进了小学课堂,看见什么都觉得十分新奇”。而在此之前,黄菲对跑步定义是——“出门撒腿就跑,跑完赶紧回来洗个澡去上班”。
30天的训练,黄菲跑了800多公里。此后,她日常训练的月跑量从两三百公里增长至了六七百公里。
黄菲相信量的积累,一定会带来质的飞跃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。“下山”之后的2023年9月,黄菲以2小时39分39秒的成绩,在衡水湖马拉松上首次突破“240”。

2025年1月,黄菲在云南冬训。
“尝到甜头”的黄菲如今每年的冬、夏都会返回高原进行1~2个月的集训。她的月跑量会在训练时从600~700公里突破至800~1000公里。“集训之后,光靠自己训练很难保持这个强度,所以我会通过每周一赛来维持状态。”黄菲说道。
职业篮球联赛中,有一种被称为“背靠背”的赛制,指的是球队连续两天在不同客场或包含主场的连续比赛安排。黄菲常常选择以“背靠背”的方式跑马,她将此称之为“以赛代练”。
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,她一共参加了26场马拉松赛事,其中24场全马、2场半马,两度取得“四周四冠”的连胜成绩。
人们口中“强大的黄菲”,在赛道上张扬而肆意地奔跑。而在赛道之外,黄菲的故事和经历也感染和鼓舞了越来越多的马拉松爱好者,人们喜欢将此概括为“奔跑的力量”。
奔跑的力量
去年10月底,黄菲前往北京参加活动时,顺路和一位线上交流很久的跑友见了面。
这位昵称叫“跑不瘦的小花”的跑友,特意给黄菲写了一张留言条,上面写道:“你的体育精神一直激励着我,我们全家三口都开始跑步了……”
一年多前,刚刚迈入30岁的“跑不瘦的小花”,在病床上偶然看到了黄菲分享自己30岁因为亚健康状态开始跑步的视频。她暗下决心,出院后开始跑步。如今,她不仅自己能跑完一个半程马拉松,还带动了全家一起跑步。
因为工作原因,刘文甫接触过很多马拉松精英选手。“他们来自各行各业,却如出一辙的热情、励志、积极向上。”刘文甫将此概括为一种体育精神。他认为,这种精神像是一种发光体,吸引人们集聚起来。
某种程度上来说,对于体育爱好者来说,像黄菲这样的业余跑者的脱颖而出,更具鼓舞和激励意味——因为她不只是马拉松冠军,还是一位资深的职场女性、一名高中陪读妈妈,面临着与许多人相似的抉择时刻、共通的生活琐事。
2024年,随着儿子考入长郡中学本部,成为一名高中生,黄菲不可避免地生活的重心更多地倾注于孩子身上,尽管“长郡是一个不需要家长操心太多的学校”。
去年5月,黄菲还将工作转为兼职,生活骤然自由了许多。
在不外出参赛或集训的日子里,她通常在早上6点到9点之间训练,“偶尔有工作的时候,就在早上8点前完成运动”。回来后洗澡、收拾家务、赶在12点前给儿子做好午饭,下午两三点,她会开始一轮新的训练,有时也开一会儿直播。

跑道之外,黄菲的另一面。
空闲时,黄菲喜欢和孩子一起吃零食、刷剧,极力避免自己成为一个“唠叨的妈妈”。从儿子上小学时开始,她偶尔也会带着孩子跑个几公里,算是一种亲子活动。
有时候,黄菲也会从母亲身份中抽离出来,既是回归比赛状态,也是给彼此个人空间。因此,哪怕在长沙参赛,黄菲通常也会选择入住赛事举办方预定的酒店,“我给他放假,他也给我放假”。
“他可能心里也想:哎,妈妈还挺执着的,能坚持跑步这么多年。”黄菲想象着自己在儿子心中形象说道,她希望这份坚持能够给孩子传递某种力量。
对黄菲来说,跑步可以称之为“终身爱好”,但绝不是唯一的爱好。
很多年前,她考过潜水证、心理咨询师证,这几年还和朋友合伙开过自行车店。而除了常规马拉松的赛事,黄菲也参加山地马拉松、垂直马拉松、户外越野等赛事,寻找新鲜感。

正在骑行的黄菲。
一番“折腾”下来,黄菲觉得,跑步是最容易坚持下去的。“很多事情是喜欢,但不能随时实现,跑步是喜欢又能随时实现的事情。”黄菲说道,“不受时间空间束缚,随时随地可以开始。”
“马拉松热”
如果将时间拨回刚开始跑步的2016年,黄菲偶尔会在跑步时听到一些“不和谐的声音”。
“有时在路边买水的时候,就会听到有人说‘一看就是吃饱了没事做’‘这么瘦了还跑’。”黄菲回忆道,彼时,户外跑并不常见,相关的户外设施也有限。事实上,直到2017年3月下旬,长沙市才全面启动了城乡绿道建设。
如今,这样的声音被奔跑带起的那阵风“吹散”了。
《2025年全民健身活动状况调查公报》显示,我国7岁及以上居民经常参加体育锻炼人数比例达38.52%,较2015年和2020年分别提高4.6和1.3个百分点,其中,跑步是主要的运动形式之一。
作为一项容易“上手”的运动,跑步在中国迎来了“井喷”式发展,在参与人数激增的同时,相关赛事的数量、规模和规范化程度也不断提升。

黄菲参加垂直马拉松大赛。
“2016年参加第一场马拉松赛事时,跑完我一张当时的照片都找不到,但现在,赛事的记录、后勤保障等等各方面都越来越完善。”黄菲回顾自己十年来的参赛体验说道。
刘文甫从事体育用品行业近20年,他认为以马拉松为代表的跑路运动在中国的大众化,一方面是因为国家层面倡导全民健康,形成了浓厚的氛围。“另一方面,则在于跑步不仅是一种体育锻炼,它更是一种生活方式,比如说很多人通过跑步来社交、调节内心等等。” 刘文甫说道。
“去各个城市比赛,跑步、旅游、吃美食……这是我喜欢的事情。”黄菲认为,马拉松带给她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就是,体验到了不同城市的风情与魅力。
黄菲像是一个行走的城市推荐官,在自媒体账号、朋友圈分享她在各个城市里看到、听到、吃到的新鲜事物。
她回味着在新疆库尔勒,一口咬下香梨时,口腔里迸发清甜脆爽的果汁;她去过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的抚远,这是中国最早迎来日出的县级行政区,今年元旦,她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中踩在黑龙江的冰面上奔跑……如今,像黄菲这样“在参赛时顺便旅游”,正成为越来越多人的选择。

今年元旦,黄菲在抚远参加了2026东极新年马拉松。
以长沙马拉松为例,2015年首届赛事的参赛人数为1.5万人,而在2025年,报名总人数突破21万人、最终参赛人数达到了3.5万人。长马,也在十年奔跑间一路晋升为中国又一个“双金赛事”(即中国田协“金牌赛事”和世界田联路跑“金标赛事”)。
这无疑是一个“商机”。以一个专程赴长参赛的外地跑者为例,其背后往往意味着连续数日的住宿、餐饮、交通与旅游消费,将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。
据统计,在2024年,长马为长沙市带来的综合经济影响力就达到了近8亿元。
国家体育总局体育经济司在去年10月发布的《中国户外运动产业发展报告(2024-2025)》则显示,2024年,我国认证跑路赛事参赛跑者消费总规模突破了168亿元。
可以说,跑步的意义早已超越强身健体的单一价值取向,乃至成为了一座城市以“赛事经济”撬动消费升级与产业融合的新杠杆。
从无数种城市的风景中路过,黄菲也在奔跑的过程中看到了长沙的另一面。
她常常在凌晨5点多出门跑步,看着朝霞从天边慢慢升起,一脚踩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。“有时候是阴天,我沿着湘江东岸跑步,看到对岸被薄雾笼罩着,像人间仙境一样。”
过去十年,黄菲从一个半路出家的体育小白,一路过关斩将,一步步突破了国家一级运动员、国家健将、国际健将的水平。
如今,黄菲的全马PB是在2025西安马拉松赛上取得的2小时31分1秒,而她的最新目标是跑进“230”——这被视为业余女选手难以逾越的“天花板”,也是黄菲面临的下一座“珠穆朗玛峰”。
“第二个马拉松十年,‘黄菲’会如何度过?”采访的最后,记者问。
“继续奔跑。”她温和而坚定地说。
来源:红网
作者:杨怡晴 朱丽萍 谭文平
编辑:刘惟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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