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县南北镇金家河村村民覃事兵，山洪暴发后，他家临时安置了30多名受灾群众。

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刘志雄 陈杰 常德报道

5月18日清早，湖南省石门县南北镇金家河村，暴雨如注。

覃事兵是被一阵喊叫声惊醒的。村支书在山头上急得直吼：“下面淹完了！”紧接着，两位老人从河边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上来，浑身湿透，脸色煞白，他们刚刚差点被冲走。

覃事兵把人领回家，用柴火灶烧了水让他们清洗。“然后他们跟我说了里面的情况。”覃事兵声音一沉，“我一听就知道，那里面好多人家，怕是有危险。”

他没多想，转身就往外冲。

覃事兵住的地方，当地人叫“船型岛”——四面都是河流，中间一个隆起的高地，从河床上去要爬几百米。平日里进岛有一条公路，可山洪一来，路全断了，要上去只能钻树林、攀陡坡。

可就在岛下面的那块平地上，还住着十几户人家。住的几乎全是老人，七八十岁的居多，有的拄拐杖，有的走两步就喘不上气。

“走！”覃事兵喊上几个村里的年轻人，冲进雨里。
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他自己都记不清来回跑了多少趟。能走的就扶着走，走不了的就两个人架着，实在动不了的——他背。有个老人走几步就呼吸困难，“吐不出气来”，覃事兵把他扛在背上，踩着淤泥和乱石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“两个人扶，两个人拉，搞上去的。”他后来这样描述，前前后后，三十多人，包括三十名老人，全被他弄到了自己家里。

覃事兵家的房子是两年前新建的，六个卧室。他把所有床铺都让给了老人，自己和年轻人打地铺、睡沙发、睡按摩椅。“还好家里房间多，三十人能住下，不过人要是再多点，我大不了把床搬了全打地铺，办法是人想的。”

没电。他翻出家里的柴火灶和那只冬天烤火用的大锅，老婆掌勺，邻居们帮着打下手。米是家里的存粮，菜是地里现摘的，冰箱里的肉也全拿了出来。“反正放在那里也坏掉了，是不是？”有人跑回自己家，从冰箱里把好东西端过来，大家一块儿吃。

没信号。他把自己的小车发动着，让所有人轮流去充电。一天一夜，油箱烧得一滴不剩。

最难的不是吃饭，是缓解老人心里的焦虑。

“他们老观念，说什么‘我年纪大了，死也要死在家里’。”覃事兵说。有的老人情绪紧张，子女又不在身边，哭着喊着要回去。他得挨个做工作——好话说尽不管用，被迫之下他得吼。“吼一下，他还听，光说好话没用。”

更让他操心的是安全。没电，房子台阶又高，老人夜里摸黑上厕所万一摔了怎么办？他想了个土办法：每个房间放两个便桶。“我跟他们说，你们晚上就拉在这里，早上起来倒掉就行。千万别出去，摔一下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这几天几夜里，他几乎没合过眼。跑上跑下，劝了这个哄那个，偶尔赶上一碗饭吃，扒两口又出去了。

直到政府救援力量陆续到达，直升机开始转移被困群众。他主动建议：“八九十岁的、行动不便的先走，我们年轻人最后走。”

覃事兵的房子就在金家河村安置点（昌盛宾馆）对面的半山腰。

覃事兵很庆幸自己“五一”回家来照顾父亲，如今帮到了更多人。他父亲74岁，膝关节不好，上台阶都困难，实在无法徒步转移，5月22日那天，等到天放晴了才坐直升机出去。

大家撤离时，覃事兵是最后一批离开的。

走出家门时，家里养的狗跟着覃事兵妻子，一路走，一路跟。但带走没法照顾狗，他只能把狗关在家里，放好一袋狗粮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说，狗真的流眼泪了。

说到这里，这个背过老人、吼过老人、在泥水里趟过上百趟的汉子，声音终于低了下去。

“我看到那个程度，我也流眼泪了。没办法。”如今，他安置过的那三十多名乡亲已被分散转移到政府的安置点。

采访中，覃事兵提起一件小事。前一天他陪一位来捐物资的企业负责人去看望安置点的老人，回来时路过村里一个小店，想买瓶酒。店老板认出他们是来送物资的，怎么都不肯收钱。

“大灾面前，我们都能帮助一点。”店老板说。

覃事兵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讲了两遍。“你平时买瓶酒不给钱能行吗？不行。”他说，“可现在，大家都这样。”

他不太会说什么大道理。问他为什么愿意做这些，他愣了下，说：“乡里乡亲的，谁看到那个场面不去想办法？”

“活着就有希望。”他说，“我还是幸运的。我还能帮上忙。”

站在南北镇大城湾村的安置点前，覃事兵指着对面的大山对记者说，他的房子就在那座山后面，“这里山清水秀，风景很好的，等洪水过了，再欢迎大家来金家河村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