▢轻舟

一声哨响，能有多大能量？

近日，湖南省应急管理厅、省应急委办公室印发通知，对自然灾害转移避险避灾“吹哨人”给予奖励，最高奖励5万元。

此轮强降雨期间，石门县的一处山体滑坡。

眼下正值防汛关键期，自然灾害多发，特别是上一轮强降雨过程中，石门等地受灾严重，湖南此时出台新政策，很有针对性，也颇具现实意义。

近年来，关于“吹哨人”制度，湖南已有诸多探索。

比如，2020年，长沙高新区就聘用了10位“吹哨骑手”，让外卖小哥充当食品安全监督员，精准打击外卖黑店。

比如，2025年，宁乡市就创新推出企业事故隐患“有奖报告”机制。当年前10个月，仅建筑施工领域就累计上报事故隐患831条，兑现奖励资金16.88万元。

湖南省应急管理厅网站截图。

而就在5月22日，省应急管理厅公布了今年以来的10个安全生产“吹哨人”奖励案例。

食品安全、建筑施工、安全生产，再到此次针对自然灾害，湖南的“吹哨人”制度正日益完善。

“吹哨人”（Whistleblower）概念起源于英国警察发现罪案线索时吹哨子，以引起同僚及民众的注意。

近年来，美国、英国、日本等国都建立了“吹哨人”制度，其要义在于发动企业内部知情人士举报揭发违法行为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“吹哨人”制度与传统的公众监督有奖举报存在一定区别。

从监督方向和主体看，公众监督有奖举报是从外向内的，而“吹哨人”制度是由内部知情人士发起的一种内部监督。

齐鲁网截图。（图源：百度百科）

从监督效果看，公众的监督举报是延伸了执法人员的触角，是在“量”的层面，提升执法的效能；而“吹哨人”制度往往是“质”的层面，对一些行业的隐蔽监管形成从“0”到“1”的突破。

从监督形式和对象看，公众监督是大范围的举报协助，针对的多是违法现象明显、发现难度相对较低的问题，而“吹哨人”制度针对的多是具有较强专业性和隐蔽性的行业“潜规则”或系统性风险，以及威胁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公共利益的领域。

这也是，自然灾害的预警虽区别于一般的行业内部举报，仍被列为“吹哨人”的重要原因。

在具体实践中，“吹哨人”制度确实能够取得较好的预警效果，避免一些悲剧的发生，这也是湖南乃至全国都在努力构建和完善“吹哨人”制度的原因。

要发挥“吹哨人”制度，首先要有人“吹哨”，湖南的“吹哨人”在哪里？

传播学中“沉默的螺旋”理论认为，当群体中一种声音较为强势，那么持相反观点的个体就会因为害怕被孤立不敢发声，逐渐形成越来越多人沉默的螺旋。

而“吹哨人”往往就是持相反观点的个体。要让“吹哨人”敢于“吹哨”、愿意“吹哨”，需要打破潜在举报人心中那架“沉默天平”。

图片由AI生成。

要明确“吹哨人”是“自己人”。

过去，有些地方、有些部门把监督者当“挑刺者”，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。

这种观念必须扭转。无论安全生产隐患还是突发自然灾害，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，反映问题的人不是在“添乱”，而是在为生命“站岗”。在这个安全共同体里，没有旁观者，只有同行者和自己人。

出台政策对“吹哨人”进行公开奖励，还有更深一层——对“吹哨人”的保护与容错。

现实中，为什么许多人发现风险却选择沉默？因为万一报错了，劳民伤财，报告者会不会被埋怨、被追责？消除这种顾虑，远比一笔奖金，更能鼓励一个人开口。

唯有如此，才能让“吹哨人”放下心理负担，打消一切顾虑，在发现风险时不犹豫、不迟疑、不彷徨，愿意“多走一步”、敢于在“可能虚惊一场”的压力下及时“吹哨”。

让“哨子”方便吹、有人听。

光有身份认同不够，还得让“吹哨”更容易，成本更低。像“高速交警随手拍”那样，让举报渠道触手可及——一个二维码、一条语音，都能直达监管部门。

“哨子”吹响了，还得有人听，听了能改、改了有回音。只有形成一种闭环，让更多的人看到“吹哨”有用，“吹哨”无伤，方能让更多的潜在“吹哨者”敢于站出来。

这其中，有赖于“公开”与“保密”制度是双向互动。

一方面，对于“吹哨”的事要公开，处理的流程被看见，核实的信息有反馈；另一方面，对于“吹哨人”的身份信息进行保密，让人没有后顾之忧。

让 “盯梢人”与“吹哨人”形成互动。

在外部监督中，最具代表性的“盯梢人”就是主流媒体，其与生俱来的公共属性和社会责任，决定了主流媒体与“吹哨人”是天生的同行者。

在某些领域，普通人“吹哨”囿于渠道和声量，很难短时间产生回响。主流媒体可以成为“哨声”的放大器，通过追踪报道，让问题进入公共视野，引发更广泛关注。

图片由AI生成。

同时，主流媒体的公开报道，更容易形成舆论压力，杜绝举报在内部流转中可能存在的推诿扯皮和“捂盖子”，从而倒逼职能部门快速响应。

当“吹哨人”越来越多，当“吹哨人”的底气越来越足，当“吹哨人”与“盯梢人”形成风险预警的接力，我们的家园就会越来越安全，我们的生活就会越来越安心。